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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吟(人君)
发表日期:2007/6/19 23:47:00 出处:原创 作者:人君 发布人:tlf03 已被访问 591
 

登  山  吟

作者:人  君

 

 
 
 
 说实话,未曾料到,三十六岁方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登山。对我而言,无论是爬山、登山或攀岩,委实是头脑深处年幼时淡漠的记忆,且轻易不去想也不愿回忆的,于是沉淀在眼内的也绝多是苍苍茫茫的广袤和广袤中凝固了的苍劲下的酷厉,心绪好时,将其理解为雄浑肃穆,颇具神性的一种震撼力。

这次,吐鲁番地区文联组织本地区同行往西北其他省市参观考查,我是很犹豫了阵子,乃至动身尚不是多么积极。孰料,竟是两次登山让我的思想境界发生了剧变,知道此生是再不能忘却的了,烙进记忆的似乎也尽是两次登山。

我所生活的吐鲁番是新疆天山东部的一个山间盆地,形若东西横放的一只巨大的橄榄,四周高山环绕,外面的湿润皆被挡住,里面被强烈阳光辐射出的热量却难以散发,久而久之成了全国最热最干最旱的地方。那四周高耸的群山,我从未涉足,仅仅每逢日出或日落时分,从远处眺望而已,留有的印象自然就不是多么险峻,若板结住的沙土堆缓缓凸起在盆地四周,看不见一棵树看不见一片草,看得见的似乎永远是黄土如波如浪褪尽绿色的苍凉。

到了甘肃兰州的第二天,天空一片晴朗。阳光无遮无掩地泻在大地上,我们一行坐车直抵黄河边的白塔山下,连接市区和白塔山的是座能并排行驶四辆车的大桥,大桥上车来车往,人行道上可谓人挤人,桥下时而穿过一艘两艘载乘着游客的小艇,显然这是处旅游胜地。

抬头仰望白塔山,但见寺庙似的建筑分布在山顶和山腰,绿色的树木郁郁葱葱,对面的一切看不大清楚,连绵起伏的峰峦高耸成一种巍峨,我晓得自己是绝对登攀不上山顶的了。于是驻足四下张望,发现在距桥约半公里处有缆车上上下下来来去去,便独自一人信步而去,直走得满身汗水,气喘吁吁,才买票坐上了缆车直登白塔山山峰。

下了缆车,我懵了,印象中的山哪有如此的大,大得在晴天看不到山脚,也看不到在山下时那雄伟壮观门楼。我定了定神,走到缆车棚不远处竖立的一块游览示意图前细细观看,晓得自己站在了白塔山西峰,距峰顶尚有段距离,便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登上峰顶。

上峰顶的台阶是条石铺成的,一个台阶的高度大致是楼房台阶的两个,两边没有扶手,每迈一个台阶对我而言险情频频,心跳得好象稍不留神便会从嘴里蹦出来,掉在台阶上滚落到两边的峡谷深处蓬松的树枝间。头顶的阳光却还是那么喜气洋洋灿烂着,身边微风习习,在静谧的山脊间听得见我急促的喘息声。

到了峰顶竟是块平地,搭建着几座凉亭,我几近是跌掼在凉亭下的石凳上,心里一阵阵兴奋。

近二十一年了,我是头一次登山。

先前登攀的哪里是山,分明是个大土包。好象是上中学临近毕业前夕,学校组织植树造林,不知怎么竟联系了几辆大卡车,学生们欢天喜地地爬站到卡车车厢,挤拥在一起,唱了好几个小时的歌,方到达目的地,至于植了多少树,树苗干上如何拴绑写有个人名字的布条,已是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离植树地不远有座山,休息时全班同学差不多都去登山。顺着山势增高,一多半的同学放弃了登山,那时身体还好,我自己是一路攀跑,一路欢叫,山上没有树也没有草,呈宝塔形向上收缩的山的表面是板结了的沙粒状的石子,间或有几块大的巨石凸出表面,到了山顶扭回头欲唤同伴时方晓得只有自己一人到了山顶。山顶不大也不平,刮着呼呼的风,周围没有一个人,当时自己好象还壮着胆量狂吼了几声,俯视山腰山脚明显小得若甲壳虫般蠕动的同学,颇有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我坐在凉亭下的石凳上,眺望远处山下无数高楼大厦象堆砌的火柴盒般错落有致摆放着,仿佛一阵风一阵雨过后就会被吹倒淋塌似的,便深感生命的可贵,深觉人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先前时常缠绕自己的悲凄和哀怨一时间荡然无迹。

冥冥中不知是否真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人的命运,火车驶近青海西宁时突然车体发出刺耳难听的几声咣当之后紧急刹住,不知是谁喊道:“火车压人了!”沉思中的我猛地打了个激灵,就近慌慌打开车窗将头探出去,果见不远处火车道基边已围站了上百号人,远处还有不少人在向那里奔跑,由上向下细细观望,见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有几个人怀抱着一具小小的男性身体,我的心一阵阵揪疼,全身发木,瞬间眼前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吵吵议论声也听不见了……我就是二十年前在铁路上被火车碾压去了大半条左腿的呀,与那小小的身体唯一不同的是我还活着,且在用眼观望着那具同样是男性的突然将影响他家人一生命运的小小身体!

随后几天里我始终郁郁寡欢,不可名状的思绪压抑着我,以至于置身青海的塔尔寺,宁夏的西夏王陵,均象个不相干的人冷眼注视着同行们每每表露出的惊喜和感叹。

直到折返陕西华山,偏又逢上下雨,整个空气里弥漫着极细的雨,密密地围裹在华山半腰之上形成烟雾状,同行中有人提议让我躲在华山脚下的店铺避雨,不要上山了。我拒绝了。甚至连两元钱一件的雨衣也懒得再披在身上,就那么任凭雨水淋浇着,一个人独自走向缆车棚。

这是一片雨和雾的世界,山势极为险峻,山脊生长着原始的松树,在雨中微微发出簌簌声,再向下望去,则全是茫茫苍白的雾气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上山的台阶两边皆有坚实的扶手,加上临进缆车时租借的一根手杖,我冒着越来越大的雨水,依靠扶手费力迈上一个个台阶,左手牢牢拄着手杖固定着身体的平衡,一步步向上。

山上返回的游客排列了一条长长的纵队,匆匆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我清楚自己已没有了退路,尽管假肢每迈一步便发出刺耳令人心烦的金属磨损声,仅剩的一条好腿也开始有些哆嗦,我依旧低着头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向上攀登。下山的游客中有人劝我不要再上了赶快向回走,有人挑起拇指向我致意,我皆回之一笑,便又迅速低下头认真努力向上。脑海中油然浮现出几天前倒在火车钢轨上的那具根本未看清面孔的尸体,心里顿悟数日挥之不去的阴影就是他,且自我看到他那一眼起便无声无息地附在了我的体内,我嘴里咕哝着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话语:“兄弟,我们俩个一起上。兄弟,别人能上去,咱们就一定也能上去!”在一处拐弯稍能并排站四人的敞角,我从衣袋内掏出雨衣披穿在身上,摸摸脸和手皆冰凉没有知觉,脊背却一直在出汗。我借机喘了阵气,看看一路上来,扶手外松树枝伸手触及的地方,挂缠着数不清的红细绳,知道那是人们的祝福,便用目光向无语的松树祝福,希冀能再向上登攀,并确信登攀已不再只是为了自己。

雨还一直在下,能见度越来越低,五米以外已是模糊不清,那腾升苍白的雨雾已完全将天地笼罩。好在脚下的台阶还看得很清,自然也就坚信脚下的台阶是坚实能够信赖的,我恍惚感觉得到那冰硬吱嘎作响的假肢里似乎盛载了许多我也说不清的东西,催促我拼命般地向上、向上。

自从二十年前跌倒在火车钢轨上的那个夜晚,脚下的路对我而言就再未平坦过,长长延伸,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尽管自己几经摔掼爬,学会了若正常人般骑自行车骑摩托……可呼吸间所遇到的一切,皆若一座座从未攀登过却又必须攀登的看不见的高山,压抑得我几近喘不过气来还得登攀……

不知什么时间披穿雨衣、套戴雨帽的我,脸颊竟布满了泪水,我索性掀去雨帽,任雨水象喷雾般在我头脸上肆意喷洒,再也用不着什么掩饰,嘴里长长吐出口气,又开始继续向上攀登。

及至到了当年人民解放军智取华山胜利后修建的纪念亭下,我平静地坐在亭内的石凳上,俯视弯腰弓背向上登攀的游客,仰望蝗虫般匆匆向下的游客,皆从我的面前来来往往,顾不上看我一眼,内心不自觉地流露出舒心的笑。

看来两次实实在在的登山对我而言实在是极有必要,极为难忘的了。

战胜困难超越自我,将是我活着时应该具备的座右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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