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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人君)
发表日期:2007/6/20 0:07:00 出处:原创 作者:人君 发布人:tlf03 已被访问 612
 

路    遇

作者:人  君

 

 
 
 
 

 

 

二○○七年春节过后的第四天,还是法定放假时间,然须值班,且轮到我在单位,好在事情不多,可以早些回家。

接近中午,我骑着车子颇感悠闲地行驶于吐鲁番市街道,虽说地处中国西部的偏远角落,路两旁每棵早已落尽树叶枝杈修剪得光秃秃的观赏树的枝干上,皆缠裹着逼真的绿色或塑料或丝绢树叶,给人春天来临的气息,路上空相隔不远依次悬挂着横幅宣传标语和红黄绿青蓝紫粉橙色三角彩带,路灯全部拴挂着红艳艳的灯笼,再加上已被清洁工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路面,被洒水车淋洒的湿漉漉溢散着潮湿的空气,嗅入鼻腔格外舒适,让人不自觉融入节庆的氛围。

距单位一公里远近树立高杆灯的十字路口,我右拐进人行道,拟去商店买包烟,发现围着群人几近挡住了道。索性停下车,挤进人群,见有个年约七八岁的小男孩双膝直跪垂首低眉在要钱。这种场面司空见惯,围观的人只是议论不见掏钱。本打算转身出去,小男孩略显羞涩的表情,不知怎么突然触动了我。于是顾不上理会,伸手弯腰将他拖拽起来,低语道“走,跟我吃饭去。”

小男孩不发一言,抬头迅速看我一眼,下意识拍打几下膝盖上的污渍,跟在我身后。

我复骑上车,缓慢行驶,径直到一家熟悉的饭馆,进去后要了两盘拉条子拌面,叫上小男孩洗过手并排坐在饭桌前,及至开始吃饭,小男孩不说一句话,我也未提起话题。各自吃完后,我问“吃饱了没有?”小男孩点点头。出门要上车时,紧跟身后的小男孩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襟,我扭过头,见他涨红着脸低头说“叔叔,是我爸爸让我要钱的,以后我不要了。”我禁不住探手抚了抚他的头,骑上车离开。

我不知小男孩是不是看出我安装着假腿而说那番话,也不知小男孩是不是还存有自尊说出那番话,总觉不同于其他乞讨者的麻木,内心倒也欣慰。

一边骑着车,一边思想起父亲常讲给我的经历。

那是父亲十四、五岁的时候,家里实在饿得不行,父亲约上庄里同伴,偷偷从陕西米脂杨家沟跑出,决意到外面找条活路。哪知千辛万苦,还是让西安收容遣送站逮住了,据说好多人挨过打骂和饥饿,义务劳作过相当时间后便被遣返,父亲和同伴当然怕得惶惶不可终日。某天下午劳动,管教员将他俩单独带到围墙拐角缺口处,告诫不能由此逃出,否则过一片树林转向公路,就直接会到火车站。见疑疑惑惑呆站着,索性令翻过墙试试,两人才恍然大悟,对着管教员深鞠一躬,翻过墙使出浑身力气,头也不回拼命跑出几十公里。

后来两人都在宝成铁路找到了工作,再后来父亲调到了新疆,他的同伴逐渐升成领导。轮到疏散,父亲响应号召,被疏散在归吐鲁番地区管辖的托克逊县前进公社农场。那里

在西汉时隶属“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山国管辖,是作为楼兰古国所在的罗布洼地与车师古国所在的吐鲁番盆地之间最重要的交通要道。

时间不长,那个全由江苏省内地支边青年组成的汉族人十分集中的农场,就知道了父亲的乐善好施,但凡遇到上门乞讨者,便心安理得想当然打发到我们家。

大致是八二年一个初冬的傍晚,家里涌进七名由甘肃来靠卖被套换钱的盲流(当地谓称自流人员),经询问又是农场邻居推介,其中一个年约五十几的老者正患着感冒。父亲急命已吃过晚饭的家人行动起来,给烙了几十张鸡蛋软饼、熬了一锅大米稀粥、

炒了土豆丝端到招待客人用的八仙桌。小弟馋鸡蛋软饼,怯怯着靠近想撕一块,被父亲一巴掌扇跌撞在桌腿,额头立时肿起个紫包,抹着眼泪躲开了。等七人吃饱喝足,又给老者买来感冒药服下,父亲竟命我们姊妹腾出床和被褥给他们睡,让我们在地上将就,惹得全家人敢怒不敢言。今年春节小弟还提及此事,看来在他心底已然埋下了委屈的阴影。

父亲的做法现在看来仍无法让人苟同,然潜移默化中让我们姊妹所受的影响又不能不承认根深蒂固。

忆得在托克逊县民政局上班,好像还是冬天,自治区精神病院给送回一名由托克逊县民政局协调送出的当地农村精神病患者,而且是个孤儿。时候恰在星期日,我是加班途中遇到的,经询问得知,那位年约十九的女患者自幼父母双亡,系哥嫂抚养,上学途中遭人强暴,导致精神失常,每每自行脱光衣服上街。在自治区精神病院治疗期间,哥哥得病去世,嫂子改嫁外地,连家都已卖给外人了。自治区精神病院派来的护送者怕我不接收,午饭都未顾上吃,将人交待一番,便匆匆扬长而走。搞得我又是电话汇报、又是联系,后来索性将人带到家里交给妻子护理。捱到上班,孰料仍找不到愿意接收的单位,就连女患者户口所在的乡政府也推诿拖延,实在无奈,在我家吃住近半月之多,临送走时报着我妻子嗷嗷大哭,惹得围观左右邻居都掉了泪。

诸如此类举手之劳的事情,在我思想中已成必然。幸好带给我的绝多是快乐,且有时欣欣数日,以为他人生命的前程洒下一缕阳光,让彼此拥有了长时间改变逆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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