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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人君)
发表日期:2007/6/20 0:17:00 出处:原创 作者:人君 发布人:tlf03 已被访问 606
 

爷   爷

作者:人  君

 

 
 
 
 经常听爷爷说我们老家是块藏龙卧虎的风水宝地,明末清初率领农民起义军打入北京后坐上金銮殿的李自成就是我们的先人,后来据父亲谈及,说那里到处是上小下大若窝窝头状的黄土山,山上呈螺旋形有一圈一圈宽窄不一的梯田,田里种着洋芋或白菜或高粱或谷子……再有一些红枣树、苹果树、梨树和野酸枣树加以点缀,看似风水宝地。其实那迷人的色彩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一场暴雨冲刷一光,也说不定会被数月无雨的干旱晒成枯灰色,和烤熟了的烟叶般一碰碎烂得无法收拾。

正是这种特殊的地貌,每隔几年老家便要遭次大灾。我爷爷七、八岁时,当地人饿得连树皮都吃光了,便开始吃一种叫作观音土的东西,直吃得个个腹鼓如盆……

爷爷的三个弟弟因此送了小命,而他则是长子,属重点保护对象方才侥幸存活下来。到了十六岁那年,天旱得庄稼颗粒无收,于是便有人伙同山匪,虏来青年人到山上斩了充饥,搞得人心惶惶。爷爷一狠心,撂下锄头,扭头独自进深山投奔刘志丹的队伍去了。

入队伍不到两个月,爷爷所在营担任了攻打一个寨子的任务。营里特意提前做了顿好饭,一人一个白生生的麦面馍馍外加小米干饭,这对爷爷来说自然是极好的享受了,而且也是入伍第一次吃那么好的饭。战斗打响后,敌人防守很严密,伤亡较大,满脸络腮胡的营长气得几下脱光了上身,嘴里“哇呀呀……”地乱叫,斜插两把盒子枪,手持一根不知哪里找来的长长的木杆,象现今运动会上撑杆跳高似的,一阵急跑撑着杆子跳上了寨墙,引起对方混乱。就在那次战斗中,爷爷出奇地打死了四名敌人,捅伤了一名,虽然大腿挨了一刺刀,但名声也因此大振而荣升为班长。后来中央红军到了陕北,我爷爷便被编入直属部队。再后来中央红军要过黄河,爷爷大抵太留恋家里的几孔窑洞,三番五次五次三番闹着方被同意退伍。因他在部队有出色的表现,部队一次性给了他四斗小米算是特别奖励,当时还很引起过一阵轰动。

而我自打记事起,见到的爷爷却是个似乎成天跪坐炕头,嘴里叼着烟斗一锅吸完又装一锅,脸长而黑的瘦弱老头。下炕时腰弯得很低,且喉咙里始终若破风箱般发出急促嘶哑艰难的喘息声。对爷爷这种形象,有时我常怀疑他到底是否打过仗。后来听从老家来的一位远房亲戚按辈份应叫叔叔的人告诉我,说我爷爷有一次带领十个人,抓舌头返回途中夜晚宿营山神庙,让敌人悄悄跟踪后团团包围,战斗整整相持一夜。等到增援上来,爷爷带的十个人,另外包括两个抓住的舌头,死得只剩下三人。事后刘志丹亲自下令,专门给三人做了顿猪肉炖粉条外加小米干饭犒赏,爷爷却用被蒙着头流着泪睡了一天。那叔叔还说他的父亲当时也在部队,对那件事十分清楚,死去的十人中就有四个是本庄人,且一一说出了名字,怪不得爷爷见他去,精神顿时好了许多。

爷爷是老红军已肯定无疑,遗憾的是离开部队太早了些,该享受的一概与他无缘,可也从未见他有过怨言。父亲将他接到新疆后,倒是能每每听到爷爷念叨家乡的山山水水老老少少。

大致在我上小学二年级初秋的一天,早晨上学前按惯例,我还去爷爷房内请了安,见他与往常一样弓着腰跪坐在炕头,下午放学回家,迎门遇见的竟是他平躺在一块未曾被油漆过的木板上,木板被三条板凳垫悬着,爷爷身穿衣袄,头脸好象蒙着张黄纸,木板下前方小凳上放着碗,碗内插燃着粗粗一束蚊香,地上有个盆,盆内已经燃烧了不少纸钱,父母亲和哥哥姐姐们皆跪伏在木板下方的地上泣哭。我晓得爷爷是死了,腿一软便也跪伏在众人身后,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爷爷就这样静悄悄地去了,死前未作任何交待,这不能不让我时常思想一些大人物死后的隆重葬礼。也许爷爷认为自己是无憾吧。用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人活一辈子,要对得起良心。”事实上自从步入工作岗位,我便也是这样做的,相信以后仍将以此标准继续下去。

噢,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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